真的有人是不變的嗎? | 淡如看人生 | 吳淡如

某一次,搭機從巴黎回台,辦登機時,和氣的地勤人員很訝異我只有一件隨身行李。
 
「没買?」她笑道:「怎麼可能?我看到的女子,行李没有超重已是萬幸!」
 
我搖搖頭,真的没有。除了身上的這一件外套。舊外套已經捐出去了。
 
並不是巴黎的東西變差了。
 
好長的一段心路歷程。二十五歲時在巴黎,很窮,連吃個午餐都要算算有没有超支,看到名牌商店只能瀏覽,心想,好貴啊,如果有一天能夠要買什麼就買什麼,多好!
 
三十多歲到巴黎,至少也有一大箱行李。那時專跑OUTLET,看到好牌子大打折,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穿得合身,買買買。
 
奮鬥了許多年,然後大概所有的消費品可以買的都可以買得起的時候,忽然没有什麼購物欲了。
 
最重要的原因是有三:
 
一,自己是什麼人,已經很了解,大概都有那麼一定的形狀,如果是「失心瘋」買的,和自己的使用習慣差太遠,買了也只是垃圾,就不會下手。因為貯物空間比消費品貴得多。
 
二,連鎖店的影響,很多牌子本地也有,不需要為了要省錢專程跑到國外。算一下時間及機會成本,實在也没有省很多。
 
第三點,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:我變了。
 
個性變了。想要體會的,記憶的,是氛圍,不是戰利品。越來越能夠把錢花在無形的東西上,而不是帶回家的重量上。
 
每每聽到人家或咬牙切齒,或兩眼含恨的說「唉,他變了」,我總會聽到另一個聲音:難道,你没有改變嗎?
 
我們常常責怪別人不信守承諾,或已違背初衷,難道,我們的「初衷」真的完完全全還是天真無邪時那個樣子嗎?
 
心當然會變。標準也當然變了。如果你問我「理想情人要件」,若我還有資格回答的話,那麼,絕對不會是二十五歲時要的樣子。
 
「妳不能接受什麼樣的男人?」--不能接受的,也絕對比二十五歲時不同。這當然是受過教訓的結果。
 
個性,的確會隨和環境互動而改變。
 
唯一能夠確定的不變,只是抽象的概念:某些堅持的人道精神不變,某種累積出來的理性原則不變,還有,我希望自己是在變好,而不是變得連自己也討厭,此趨勢不變。
 
中國歷史中有個家喻戶曉的人物叫做陳世美,負心漢典型,因為考上狀元,不要原先婚配對象,後來陰錯陽差,娶了宰相女兒,没想到就是自己髮妻──結果討了一頓打。
 
很可惡,是嗎?
 
其實,人年紀長、環境變、見識不同,要不變,還真的難啊。對舊人的歹毒是不對的,但,愛意是會變的。
 
別以為:以不變應萬變,就可以克服得了變。
 
誰都得變,如果他變得更好,日趨上游;你一定也不能變得更糟,日趨下游;不然,我不相信愛不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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