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離不棄未必是好戲 | 淡如看人生 | 吳淡如

我認識的這一對情人,是很妙的搭檔。男人小女人七歲,女人本是男人的主管,根本没把這毛頭看在眼裡,但男人對於女人情有獨鍾,就算她老對他頤指氣使,但他就是喜歡這一味。
 
多年的長伴左右,終於等到女方和固定交往的男友分手,小男人得到了女主管的芳心。
 
幸福的日子没太長。當男女朋友後没超過二年,女人得了癌症。化療後,她把頭髮剃光,小男人也陪她剃了光頭,她脾氣變得很差,小男人變成奴隸也無怨尤;她恐怕自己以後不能夠生育,不想「誤」小男人一生,用盡方法叫他走,他也没走。
 
他說,我不能夠在妳最困難的時候走。
 
就算家裡的人都反對,他也没有動搖過。他陪著她,挺過了艱難的癌症治療。
 
雖然,他們未來仍有一段未知的路要走,但是這幾年的相伴,也夠溫暖。我訪問他們的時候,心都被撼動了。
 
的確是一段「不離不棄」的好故事。
 
「不離不棄」的故事動人,讓我們以為這是現代感情中難以撼搖的美好標準。然而,我現在卻要為這個好詞「翻案」:
 
不是每一種不離不棄,都是好的。包括感情,包括親子、朋友與手足。
 
當然希望有人永遠對自己「不離不棄」,但事實上,曾經被深愛過,卻被離棄的人,也通常是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」。
 
一直無條件的包容著,在心意上可能是滿分,但在技術上,常會「不及格」;因為一味被縱容的人、被扶持的人,通常會漸漸失去了自己的力量,甚至是反省能力。
 
有的,甚至不知道自己是「真的已經長大了」。
 
我曾在異鄉認識一對夫妻,他們各是兩大旺族的么兒么女,婚後,過著逍遙日子,就連生了孩子,還讓老父老母供應教養費。父母去世後,當然也都分到家裡的一些錢,足以讓他們半生無虞,但他們卻隨意消費,胡亂投資,不到幾年就把家產花光了,依然没改,最後一次,被朋友虧掉千萬元,回家和兄姐求援,大家決定束手旁觀,不得已遠走國外避債。
 
異國的日子,從打工開始,兩人都從天堂跌入人間,二十年過去,終於親手掙得了一點真正靠自己打拼來的家業。
 
這對夫妻也是絕配。現在日子好過了,但不過吃一頓飯,席間談起過去被家人「眾叛親離」,說的還是別人的不對。怨親人有空房不給免費住,有錢不肯把自己的債還,害他們過得好苦。
 
我好想說:如果没有別人的放手,哪有你們今日的成熟?你以為自己還在兒童期?
 
滿頭花白了,還在怪別人没有不離不棄,感覺上還真滑稽。
 
我們愛聽「放心,有我挺你,我在你背後,永遠支持你」,不過,你要飛得起來,人家才值得做你翅膀下的風。
 
如此不離不棄,才有意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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